棉袜

相爱吧,终有一散的人们。

【贱炸】白鸟


见一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躺在床上静静听了一下,确实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声响,像是有人不断朝他家窗玻璃上扔小石子。“是他吗,一定是他吧”,就算很早被叫醒见一也觉得开心,只要他来,见一总是特别开心。

翻身下床冲到窗前,昨天该是下了一夜的雪,拉开窗帘时满眼的新雪白晶晶的。雪后的清晨很干净,空气中的寒冷引起一种特别的气味,触感像是薄薄脆脆的玻璃纸。天光还是暗暗的,路边的水银灯光散进四周被积雪漫射开来,把那个小天地照得透亮。偌大齐整的雪地里只有一串安静的脚印,脚印尽头站着的少年还在低头寻找着什么,轻轻摆动的浅栗色头发像是笼着微微的光,像一团调皮的小月亮。

见一几乎雀跃起来,他想立刻出声叫住他,又想就这么多看他一会儿,不过也没有太久,少年就开始掂着手中的石子抬起头来。“展希希……”大嗓门没能打开,因为见一恍然看到少年冲他笑了一下。接着脑门就撞上一颗小石子,紧跟着又是一颗,然后手上也被碰到,脖子上也是,还有两颗擦着鬓角落进领口里…这时见一才感觉到有些冷了起来。

见一今天真的开心得不得了,下决心一定要大大地拥抱他。他舞着一条厚厚的围巾风风火火冲出楼道,像只大狗一样哇哇叫着把少年扑倒在干净的雪地上,“咚”地一声,枝上的雪被震落下来,兜了见一满头。见一甩甩脑袋,雪就又扑簌簌地都跑到展正希脸上,要推开他的动作也僵在一半,两只手虚虚地抵住见一的肩膀。

见一腻腻歪歪地看着他笑,用手指轻轻擦着他的脸,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在为他拂去已经开始星星点点在皮肤上化开的雪粒,这样轻柔的抚触随后也停留在脖颈和发间。凉丝丝的融雪被一触即止的温热替代,展正希像是遭到一阵温吞的袭击,略微偏过头不去看见一笑得弯弯的眼睛。他恍恍惚惚觉得,那双眼睛要是不这样笑得眯起来,就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淹没自己,很厚很密,这么胡乱想着,感觉连呼吸都要被攫住了。

余光里他看到见一取下厚厚的围巾,在身侧拍了几下,羊毛织物的柔软随即爬上自己颈间,有些痒。见一凑近用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让围巾缠住他,之后双手绕前给他打了一个松松的结。特别,特别暖和,粘着那家伙的温度简直像是揣着一个小暖炉。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小猫爪子一样的场合,但也许是因为围巾,也许是因为雪,谁知道呢,也许什么也不因为——他一点都不想推开他。

见一很开心,他甚至都错觉到那家伙的开心具象成一只金毛猎犬,黏着他的身子从上到下滚过好几圈。见一真的撅着嘴朝他贴过来了,啊啊啊混蛋,他觉得自己像是丧失了基本行动力的植物人,浑身僵硬着只有眼珠瞪得快要跳出来,不不不!不要过来!“展希希我真的好开心展希…唔…展…希希………你的手好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使劲撑住了见一的下巴,那个不自然向后伸展的弧度让他清楚地看见见一暴露在寒冷中修长的脖子和上下窜动的喉结——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丧失行动力的植物人了。见一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冰凉的手焐进自己领口,手掌上移圈住手指让它们贴紧自己的脖子。笑得像白痴一样,展正希想这么说,但见一的温度把他的眼眶都焐得热热的。



见一走后展正希总是梦到他,其实白天也不常会想起,可是晚上到了梦里,见一还是会以各种方式重新来到他身边。有一次他梦到见一从楼上跳下去,浑身是血地躺在雪地里,眼睛弯弯地眯起来看着他笑,“你等我,我就不会死”,梦里的见一这么对他说,从那以后他便更宁愿去相信见一其实已经死了。日子还是一样地过,他在的这个南方城市今天很少见地下起了雪。

见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屋外还是白茫茫一片,昨天的雪该是又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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